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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坛精英】008期●汪建军的诗

【诗坛精英】008期
作者简介:一梦无痕,本名汪建军,1971年生。习诗多年,活跃在网络上的诗人。
汪建军的诗歌
诗人近照
重游
能不能说这是故地重游?
仅仅是第二次,就像擦拭一个旧词
茶园边的树挡住了更高的天空
一如以前;而我们的发现
依然贫乏,依然惊喜于
一些易遗漏的事物:古老的石桥
仿佛重生的野花,水波的镜子
又一次胀满了春日的沟沟坎坎
平静地穿越那些阴影,色调
携带一切的风是时间可触的形体
平凡的日子,在重复中施惠
也在重复中攫夺,留下虚无
虚无就是梦幻的名字和影像
请看,山的静穆,云的变幻
一个瞬间在另一个瞬间中延续
或断裂,仅此而已
空气中泡沫般的谈话和鸟鸣
不是为了探测寂灭的深度
也不是为了让无名之物
变得可见或丰满,如永世的情人

阴影在说话
——雨中谒灵隐寺一
大雨冲淡香客的虔敬,却依然不能
还给寺院以彻底的宁静
劣质的雨伞和鞋套
随声声吆喝,为商家在坏天气里
取得利润。所谓香火旺盛
也无非是人头如云吧
飞来峰和灵隐寺属于分开的两张门票
雨伞挤着雨伞,人流空白处
有更多形色填补:商场、山峰、花树
石刻的佛像和溪水的喧哗……

历史是一个无法看清的背影
无论是否隔着烟雨或更深的寂静
就像此寺创建之初:咸和元年
但年号早已化成一朵梅印
飞上佛祖的额头
山寺巍峨,红梅与白梅低头盛放
多少谦卑带着设计与修剪的刻意
在香客的眼中误成一道缀饰的园景
而慧理也仅剩一个中文面具:
当年的印度僧人,在此开山建寺,携仙辟隐
证据历来是可有可无,不光在佛的眼中
山石无非是自欺的寄身之所
山间的岁月,那些不可泄露的内容
泄露在风雨剥蚀的佛塔经幢中

在山下,我的鞋就已经湿了
穿过形同虚设的层层保障,雨水
以某种粘液包裹我的脚趾
沿途茶花娇嫩的红色使古木更赤裸地浮现
而使一些花朵低头的,并非是雨水
伫立藏经阁下的那一刻
一棵600岁的枫香树,从高于寺院的
空中,把土黄色的枯叶阵阵撒落
仿佛雨水中的暴力以一种返回的沉重
为石壁上的《心经》作最后的注解
阴影在说话,以一种消失的话语
落叶只是缩短了另一层时空的浩瀚
把我的目光引向浮世的背面
让我的脚趾,踩中无始无终的那个点
痛苦和逸乐在香烟缭绕中渐渐融合
使我的沉默如崩塌的香灰
在冥灭中脱颖而出:此岸即彼岸
清明
冰冷的雨已经比眼泪还要陈旧
更陈旧的,不在心里
只在眼里,这些终究敌不过遗忘的旧坟
在子孙的辈分中坠向深渊
而几碟小菜,一盅小酒
使留恋的滋味一直穿越岁月和尘土
还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呢?
一种接近,在虚无的花开中依然真切
反复地训练:灵魂一次次的回返
这是对生者的拯救,于多么短暂的尘世
早春,铜鉴湖工地一瞥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厌倦和卑贱
这些从迷恋中长出的野草
还有被遗弃而显珍贵的菜花,零星的
娇美的颜色永不改变
不像我们,需要被唤醒
持续的时间也许比花开更短
远远的,白鹭在空中的翱翔
仿佛因我们对这片荒芜之地的入侵
而受到的惊吓:飞起,落下
一道道无法掩饰的雪白的伤口
在早春破碎的水田里
和无数新长的野草野花织成遗忘的风景
永恒的画布上并没有人类的身影
只有酒香草、泥胡菜和龙葵们变换着姿彩
而繁盛的鲜绿毛茛立于水田的中央
是否有一些隔世的眩晕
在微醺的春风里,客串着黄梅花
也许,任何一种错位都是短暂的
望着即将成为孤岛的昙山就会想起朱熹
和隐居过此地的陈亮,当名字变成野味
名垂青史也只是酒桌上筹划的一场误会
自卸车像巨型印章停在路边
现实和未来,都是白纸的一部分
不留脚印的道路
比清浅的溪水更难固定,留存
在一个巨变的时代
除夕之前仿佛成了一个背影
从轮回的虚隙间飘来
似曾相识而已,喜气的色彩
在日益衰老的眼睛中变灰
北风吹凉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也照在潦草的光秃的枝条上
像无数支笔停在空中
写不出一行字来完成年终总结
那真的很重要吗?花朵与果实
谁更应该得到更多的赞美
但古往今来,多少功绩被记录
被刻写,几乎就是不会腐烂的果实
其中含有多少类似于防腐剂、保鲜剂、装饰物的东西
似乎从没什么人去关注
但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孩子们
他始终觉得有些过于随意
就像红包,他认为远远不够惊喜
伴随成长播下的神秘的种子
不应该在另一个红包中被收回
至少也要像请年菩萨时燃起的烟花一样
提前绽放,提前把若有若无的消息
传给大地上所有封闭的心灵
小龙女和隐喻莫名的紧张,布满了空气
像一张张网织起的天空
笼罩着孤鸿的翅膀
在夜色里,它们已自觉地放弃歌唱与飞翔
直到成为一种习惯,在白天
也满足于一把米,一茎寒枝
甚至让他觉得,更接近于一条蚯蚓
爱与恨,都离不开这片土地
在并不拥有的虚无的家园里,耕耘或等待
它全部的荣耀只在一枚鱼钩的闪光里:
绝世神功和生死未卜的爱情
他想起无数个日夜的暗自苦练
几乎将要自学成才,在自己身上创造出奇迹
被人唾弃的奇迹,如多少个世纪里
另一种锈迹斑斑的鱼钩中的一枚
把生活过成了古墓里的落寞和颤栗
时刻提防着挖机的轰鸣和偷盗的黑影
在此之前,他血液里的两种
粘稠剂:骄傲和羞耻
早已合二为一,难解难分
他仰望,他祈祷:星空中是否真的存在眼睛

本期编委成员:
主编:陈韶华副主编:彭剑明
编委:夏青山刘见龙赵玉宏占东海徐益民茹小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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