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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再大,大不过家

今日冬至,一年中黑夜最长,白昼最短的一天。一大早就看到朋友圈里晒饺子、晒汤圆的。不用猜,吃饺子的是北方人,吃汤圆的是南方人,百分百不会有差。广东有“冬至大过年”的习俗,但凡这一天到来,就是家人团圆,族人祠堂拜祭后一起聚餐的大日子。 广东人对于冬至的重视,比春节还要隆重,提前订烧猪、杀鸡宰鹅,极其热闹。前些年的这一天,我肯定会收到不少礼物,生蚝、鲜活的生虾肉蟹,还有刚刚砍下来的烧猪肉,至少有三五斤,够我吃到春节。我将烧猪肉砍成十几段,分别装进塑料袋里密封进冷冻柜,没事就抽出一段烫个米粉、煮锅粥,或者用来炒香芹、焖一锅土豆,甚至用来烧软嫩的水豆腐。每一样,都特别美味! 我极爱烧猪肉,不是喜欢吃肉,而是贪其裹满了调味料的骨头或者烧得半干、滋味极重的边角肉,至于广东人极爱的油脆的厚猪皮,我是一点也不爱,不管是沾白砂糖,还是调上味汁,都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味。可要是抽两条半肥瘦的烧猪骨,或者切几片裹了无数调味料的七分瘦三分肥的烧猪肉,用烤箱烤得更干更脆,就一杯浓郁的意大利干红,那简直是醉生梦死的节奏。或者直接滚汤炖肉,加上白菜、土豆与粉条,那是比东北乱炖还要浓郁的安慰剂,不管怎么做,全都是无上的妙品,味重香浓,尤其是适合寒冷的冬天。如果是宿醉方醒,头痛欲裂,那就来一一碗冒着热气、飘着油花、洒几粒小香葱的半稠烧骨粥,或者夜半吃一碗汤多肉少米粉煮得半软的烧肉汤粉,那绝对是让你满足到叹息,忘记今夕何夕的美味。 其实刚刚到广东工作生活,并不喜欢吃这些,倒是极喜欢海鲜,怎么也吃不厌。直到某一年的冬夜,加班到夜深,冻得手脚发抖,不停地跺脚取暖,下得办公楼,正准备上车归家,遇上刚刚进院子的同事,原来他们也刚刚忙完回来,立即约了去大排档吃火锅,一来冲饥取暖,二来无事聚聚,增强团体凝聚力。同事刚刚拉了一笔赞助,准备搞一场大活动,正喜得冒烟。那时经费实在是充裕,随随便便搞个活动,就是上百万的支出,不管拿什么票据,哪怕你签个名证明你去买了什么办了什么事,出纳都敢拿去找领导签,而且领导也敢拍板,立即签名出钱。反正那时我们从来不为经费不足发愁,只是担心年初的预算花不完,那不是很没面子?给你钱都不会花,都花不出去,那你还能干什么呢?我曾经历大手大脚花钱的年代,也曾经历如今一毫一角都要小心谨慎的时光,因为经历过,所以不在乎,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让我安然度日,不为花错做错而忧心。那一晚我们点了海鲜锅,硕大如手臂的龙虾,还有膏正盛的濑尿虾,当然还要有肉蟹与鲍鱼,反正贵点的海鲜都叫满,却怎么都觉得不过瘾,问老板有什么香口又易消化的,老板一拍油光光的脑门,说你们等着。不到十分钟,一锅飘着油光伴烧烤熏香的烧骨粥端上来,原来刚刚有人点了烧骨粥,没等粥上桌,那帮人就买单走人。老板本着不浪费又结交熟客的心态,转头就把这锅浓粥端到我们台面,口中还不停地道歉,说不用钱,这锅粥他请了,你们尝尝,包你满意!如果不满意,他马上请我们喝6支啤酒。 正在啃螃蟹的阿易笑,说他酒量一般,每次最多就喝一箱,你这六支啤酒哪够,老板亦笑,哼哼哈哈地转身忙去了。我对从事餐饮业的男女,总抱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总觉得他们明明是靠手艺,靠天生与后天苦练的厨艺吃饭,偏偏因为国情,非得卖脸卖口卖低三下四来经营,很不容易。其实这只是经营手段,也曾遇到过黑口黑面的老板老板娘,可但凡好吃或者便宜,我们也没少了去。我们总主观地以为这以为那,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高尚的半空向下俯视,其实人家也在俯视我们,只是我们自己洋洋得意,有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我忙低头喝粥,每一碗里都洒了一两朵香菜,更加的香,吹了吹四散的热气,刚咽下一口粥,就忍不住点亮了眼神,怎么这么稠这么香这么有滋味,完全打翻我对广东粥品的概念。没有姜丝,只有烧猪骨与肉配大米,偏偏香浓得像披了沙丽的印度新娘,浓艳华贵,又细腻滑润,完全停不了口,一下子就喝了两碗,撑得几乎站不起身来。从此爱上了烧猪,不管春夏秋冬,但凡遇到,总要点上一份,吃不完的打包,回家或者煲汤或者煲粥,或者在早上干脆粥汤米粉,无一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味。 那时的同事之间,情感很到位,可能与当地人占多数,而他们又比较有钱的缘故。不是说吗?但凡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反正我从来没有少过吃喝,而且几乎都是同事送的。时光易逝,转眼间,那些熟悉的伙伴一个一个地远离,而我也到了远离烧猪肉的时候,人到中年,少盐少油少糖,才是正确的生活方式。下班归家的路上,道路拥堵,一盏一盏的车灯,全流向归家的方向。突然想到又到了一年的终结,回顾这一年,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有哪一样是让自己愉悦的?又有哪一些是让自己难过的?越想越是失落。(写的是烧猪,却一图没有。所有图片均是朋友圈里今天的节日美食愿君三冬暖,愿君身体健!)正沮丧,女儿打来电话问我到了哪里,约饭的地方可方便停车?这样的温言暖语,让我的心情瞬间好转。 世界再大,大不过家。这个世界最爱你的,永远是你的亲人。珍惜,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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