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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刊新人】李玫瑰:白珊瑚(组诗)

李玫瑰:白珊瑚(组诗)
简介李玫瑰,原名李美青,1976年生,山西省原平市人,小学教师。有诗歌作品在《诗潮》、《梨花》发表。
白珊瑚(组诗)
李玫瑰
白珊瑚
我突然觉得
这一树一树的梨花
是一丛一丛的白珊瑚
这样,我就是一条游鱼
身披彩色的条纹,来往穿梭
远离了高楼,车流
忘记了疾病和伤痛
有那么一瞬
我有点恍惚,仿佛
我在时间之外游弋
而梨花,在时间之外
无遮无拦地开着
梨花谣
它们像我一样
身着最朴素的衣裙,素面朝天
从不浓妆艳抹
从不取悦他人,既不
与流云比美,也不
与百花竞芳,默默安于
身在山梁的命运。
我的一生
仿佛它们的一生
短暂的绽放后,是漫长的修行
要经历烈日、狂风、闪电、暴雨、干旱……
才会有一枚善果
挂在枝头。
天空空无一物
天空没有三室一厅
没有雕花木床,没有沙发茶几
没有书桌荣誉证
甚至连云朵
也只是不经意间路过
这空无一物的天空,其实很像我
看似属于我的三室一厅
雕花木床,沙发茶几
书桌荣誉证
其实并不属于我,它们像
云朵一样
只是路过我的生活
若干年后,当我离开
它们依然会留在世上
而我
连一缕阳光都无法带走
在故乡的山梁上
我和一朵野花,并排坐着
晒太阳,吹风
没有心事要想
没有话要说
我伸直手臂
远方依然远得遥不可及
阳光落在掌心
明亮而温暖
抬起头,天空空无一物
没有鸟也没有云,像极了
我此刻的内心
我把远方的万物放进心里
它依然那么空
那么轻
我庆幸,在故乡的山梁上
我偶尔
做了一朵闲云
对一个清晨的记忆
天空很蓝
阳光很干净,墙外
闪着金光的杨树叶中间
传来清脆的鸟鸣。
老家的清晨,钟表被闲置
空气洁净而清凉,如山间的泉水
可以洗肺
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
推拉风箱的声音
噔——哒——,噔——哒——
母亲的身影在白色的蒸汽中晃动
在偌大的庭院里,打几趟太极拳
时间似乎走得更慢
气血缓缓通畅,有闲适入心
杏树下的小方桌上
早餐很简单
黄色的小米粥,现蒸的白馒头
菜园里采摘的时蔬
细嚼,慢咽,时光缓慢到停滞
简单到松弛……
立秋之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立秋之日,我的目光从《老子》中上岸
看见一群鸽子从天空飞过
李子树的果实
早已红透
万物安然接受四季的轮回
年过不惑,我还仍
既不知人,也不自知
还仍活在方圆不足一平方千米
的狭小地域之中
我所能望见的天空
没有超过一座县城,但这
已经足够了
就让我心安理得地
寄居在晋北小城的这所单元楼里
丈清晨,量黄昏
不忆来路,不问归宿
“致虚,守静”,长成一株
忘了生长的草
哪怕在岁月中,深深地
弯下了腰身
如此卑微
我不敢自比为一朵鲜花
四十出头的女人,早已过了
绽放的年纪
也不敢自比为一棵草
草虽不起眼,也有
野火烧不尽的韧性
不像我,做事总是半途而废
我甚至不敢
自比为一只蚂蚁
蚂蚁虽小,打洞,觅食
从早忙到晚,不像我
怕苦怕累
要早睡,要迟起
我不够豁达,不够温柔
我小心眼,不善交际
我小心翼翼地认领卑微这个词
我尽我所能地努力,决心
要把这个词
用出新意
中年独白
不觉间
已人到中年
只是生活似乎从来不曾圆满
总有一些小小的失败
小小的遗憾,无法言说的伤痛
彼伏此起地出现
只是我越来越把这些不圆满
看作生活的一部分
它们就像皱纹、空气、阳光一样
注定要与我同行
我无法删除它们,也无法改变它们
我宁愿注视着它们
就像正在高处俯视的天空
它看见了我的过去和现在
看见了一切
却依然如此平静
没有云,没有鸟
甚至
也没有风
午后时光
喜欢这样的午后:
衣食无忧的花猫舒展在
阳光里
做着叫不醒的梦
一朵杏花比我更慵懒地
晒着太阳,全然不理会
蜜蜂的来访
一缕炊烟挺直身板,悠然地
问候天空
而天空
比这一切更加漫不经心
像我一样,微闭着眼睛
不留一丝云
只有无边的蓝色的空旷
草芽
我喜欢,春风里,拼尽全力
破土而出的草芽
与它相比,我很惭愧
我用三分之一的力气
学会了躲避
用三分之一的力气
为懦弱编织动听的借口
余下那三分之一的力量
有当了逃兵
不敢伸出手
去触碰一下命运的咽喉
一把生锈的锁
那个身形扁平、脸色蜡黄
偶有色斑的人
是我。
那个右手沾满粉笔沫
嗓音沙哑的人
是我。
那个不修边幅、在厨房洗菜
在灯下辅导作业的人
也是我。我就像那把锁
挂在老旧的木门上,浑身的锈斑
仿佛时间留下的吻痕。
四十年来
努力过也好,挣扎过也罢
我无非活成了一把生锈的锁
为了将它打开
我将不惜动用铮亮的未来
秋风吟
一日也有三秋
有时候我们一天所经历的
何止三秋,有时候
我们望穿秋水的
不是南归雁,不是骑着白马的王子
不是信鸽,而是
我们自己
一场秋风过后,萧瑟的
何止是落叶
幸好,我们已在体内蓄有花种
我们已来到一小片自由的田野
弯下腰身吧,埋藏好种子,埋藏好热爱
埋藏好自己
等下一场秋风吹响口哨,我们
就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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